“早就该炸掉”?耗资40亿的三门峡大坝,为什么被陕西人民痛恨?

2026-02-14 22:24:25
大坝的闸门一关,不仅是水被拦截了,泥沙这黄河最大的顽疾,也被粗暴地截在了库区上方。 泥沙这玩意儿,是黄河甩不掉的标签。 当它遇到...

大坝的闸门一关,不仅是水被拦截了,泥沙这黄河最大的顽疾,也被粗暴地截在了库区上方。

泥沙这玩意儿,是黄河甩不掉的标签。

当它遇到高坝深库形成的平静水域,自然就肆无忌惮地沉底安家。

黄万里先生这位有远见的水利泰斗,早在动工前就急切拍桌子警告:“三门峡若坚持大水库、高水位的苏联模式,泥沙排不出去,日后必成巨患!后患无穷啊!”可惜,举国上下都沉浸在胜利在望的狂热里,对泥沙这“小事”不屑一顾,把他冷峻的预言当成了不合时宜的“聒噪”。

于是,灾难的种子被亲手埋下。

隐患,随着泥沙的淤积速度远超预期,狰狞地浮现了。

三门峡库区就像一个大号“泥罐子”,迅速被填塞。

更大的灾难则直指大坝“脚跟”,汇入黄河的支流渭河。

原本顺流直下的河水遇到黄河干流被抬高的“门槛”反顶回来,“反噬”发生了。

好比下游的门被堵死,楼上的水管照常放水,结果水只能倒灌回楼上房间。

渭河,这条养育关中大地的母亲河,因为三门峡的存在,出口不畅,水位在泥沙推动下持续上涨,河床被抬得比两岸耕地还高!老百姓绝望地发现,家门口的河,成了一条悬在头上的“泥汤龙”。

这哪里是治水,分明是在家门口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祸害。

当2003年那场异常猛烈的秋雨倾盆而至时,悬顶已久的利剑终于无情斩落。

蓄势已久的渭河洪水再也装不进那已逼近极限的河道,咆哮着冲向关中平原上无数没有深挖壕沟、缺乏砖石堤坝保护的脆弱村落。

短短几天,千万亩丰收在望的庄稼瞬间被浊浪吞噬,土坯房屋在浸泡中成片坍塌。

水深处不见屋顶,浅处也是半人高的污泥浊水。

500多万陕西乡亲一夜之间流离失所。

看着被泡烂的口粮,看着塌掉的祖屋,看着漂浮在水面的家当,那种刻骨的绝望和愤怒终于爆发了。

县长在会上忍不住大吼“我要炸了这坝!”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分量有多重?随后,来自多个重灾区的各级人大代表联名上书,要求这座看似给他们带来无尽苦难的大坝“停摆”。

坊间的讽刺像鞭子一样抽在决策者心上:“筑坝筑坝,究竟是筑福,还是筑祸?” 就连水利圈子内部也吵翻了天,保?拆?成了针锋相对的阵营。

保坝派觉得拼力改造还能续命;炸坝派则坚信,根子已烂,留一天害一天,唯有推倒才能彻底解上游倒悬之苦。

真拆了,下游河南山东几十年的安宁瞬间崩塌,洪水滔天的画面谁敢赌?不拆?陕西的灾难就无休无止。

三门峡此刻变成了一个无法平衡的巨大天平,一头是安稳,一头是隐忧。

更深的伤痕,还源于这场建设中的历史遗憾,生硬的“抄作业”。

那时苏联大坝技术在全世界的确领先,但他们的经验全是在清澈的多瑙河、伏尔加河上积攒的,哪里领教过黄河这种“一碗水半碗沙”的凶猛“泥河”本性?三门峡的设计几乎是苏联图纸的原样复制,水土不服是必然。

当时治理河流,我们刚刚起步,还停留在“一根筋”模式,修个大坝把水蓄住就万事大吉。

殊不知黄河最狡猾的就是泥沙,光蓄水不排沙,等于在积蓄定时炸弹。

最初的失败已证明,这种思路用于多沙河流是致命伤。

即使后来几十年不断砸钱打补丁,一次次改造泄流孔、改建排沙底孔,但在根基设计偏差的情况下,效果始终是杯水车薪。

泥沙问题像野草,每年都在滋长,怎么割都除不尽,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
而那个灵魂拷问越来越沉重:几十亿投入、几代人的心血汗水和70万移民被撕裂的故土情怀,以及眼下还悬在几百万人头上的水患威胁,哪一样是可以轻飘飘地舍弃的?

当很多人以为三门峡只能在“两害相权”的泥潭里挣扎时,事情在平静的外表下有了转机。

一个极其大胆的“秘密手术”悄然进行,直接在大坝底部凿开新的巨大孔洞(如导流底孔扩孔),炸开堵塞的通道,以汹涌的水流将淤积的大量泥沙强行“冲走”,有点像给淤堵的血管做搭桥。

这一“泄”,短期内把上游险情按住了一截。

很多人想起黄万里当年的警告,唯有苦笑:这招虽然有效,但走的弯路,代价太大了!真正的曙光,来自于一位重量级“搭档”的出现,小浪底大坝。

它的建成堪称黄河治理史上的一大步!小浪底的核心本领,是专治泥沙,巧妙利用自身巨大的库容空间,设计成能高效“排沙、刷河”的结构,像一个超级高效的“清淤前置处理器”。

小浪底在大坝队伍下游坚守,把黄河里大量泥沙先行沉降拦截并定期通过高速水流强行冲走(“异重流排沙”),大大减轻了上游三门峡的泥沙淤积压力。

如此一来,三门峡终于可以从“既要拼命蓄水发电供水,又要费力排沙防淤”的双重压力中解脱大半,可以更专注于它蓄水、防洪和发电的本职。

简单说,以前是让三门峡一个大个子扛下所有,结果两头不讨好、不堪重负;现在成了“双子星”,小浪底在前线专管压制泥沙这个最凶狠的敌人,保障“河道畅通”,三门峡则紧随其后,稳定发挥它蓄清调洪、造福下游的功能。

两位一体,互为倚靠,分担风险,黄河的水沙终于能够被更有序、更均衡地管控了。

几十年摸索后人们才彻底明白:三门峡的悲剧根源,不在于建坝本身错了,而在于当初太“嫩”,技术没到家,“组合拳”还没练全,让它一个人承担了太多超过能力极限的重任!大坝与黄河,终于在磕磕绊绊后寻得一种艰难的和解,小浪底和它成为了现代黄河治理缺一不可的关键组合。

只是不知道,当年那些在“命令”下离乡背井的70万百姓,看到几十年后对三门峡的又一次大动干戈,心中泛起的,是苦涩的酸楚还是些许迟来的慰藉?

然而,故事绝未就此圆满落幕。

泥沙治理,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并未真正收起。

“泄流冲沙”虽有效,但面对黄河每年倾泻下来的十几亿吨泥沙(筑坝前估算,这个量足以垒起20座埃菲尔铁塔!),也只能缓解一时之痛。

排沙需要精准抓住时机,利用洪水期的巨大流量才能“冲”得动。

一旦天公不作美,来水不足,泥沙便会继续在库尾“赖着不走”,库区水位便被迫不断上抬。

水位高了,大坝承受的负担剧增,发电效率受损,安全风险也像影子一样跟随。

打个比方,三门峡如今像一位患了慢性肠胃病的老者,吃下去的营养还没来得及充分吸收,废物便滞塞肠道,反过来损害整个肌体。

因此,技术路线上的分歧从未消失。

一批专家坚持认为,靠“打补丁”难以长治久安,主张大破大立,对三门峡坝体进行“降级”改造,大幅降低运行水位甚至彻底转换其功能定位,同时构思更大胆的基于整个黄河流域(从源头到入海口)水沙一体化调度的全新战略(即“山水林田湖草沙”综合系统治理)。

另一派则坚决维护已有成果:前期投入巨大,历史功绩犹在,与小浪底配合也已上轨道,哪能说拆就拆、说废就废?争论激烈得像沸水锅里打转的蚂蚁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事实上,就算有了“双子星”镇守,对于常年守护黄河大坝的工程师们来说,神经从没真正放松过。

每一次气象预报出现连续强降雨,每一次上游水文数据飙升,他们都像被按在考场前排的新手,心弦紧绷。

最揪心的噩梦就是泥沙淤积又玩出新花样,超出已有模型的预判,或者那来之不易的水沙平衡被异常天气强行打破。

黄河的性格太过“桀骜不驯”,这顶着“中国最调皮的孩子”称号的母亲河,总在“安分”一段后冷不丁“造反”。

“人算不如天算”的隐忧,始终盘踞在治黄前线工作者的心头。

至于当年那些因大坝而被迫迁徙的70万乡亲,以及那些祖辈耕耘在渭河岸边、如今却被“悬河”阴影笼罩的陕西百姓,他们心中的伤痕,远比水退后的淤泥更难以洗刷。

历史的功过簿翻到今天,下游民众依旧感念三门峡带来的长治久安,那是他们未曾被洪水浸泡吞噬的生活;而上游的声声控诉与切齿之痛,则源于他们真真切切失去的良田、被摧毁的家园和那份“水可载舟亦可覆舟”的日日忧惧。

一方受益,一方受损,成就与代价如同杠杆的两端,此消彼长。

一个无法回避的残酷现实摆在眼前:在追求宏大叙事的年代,个体的牺牲常常成了宏大史诗注脚里的轻描淡写。

所以,当人们重新严肃审视“三门峡大坝该不该炸掉”这个灵魂拷问时,答案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技术层面或经济账。

它是一次沉重的社会反思课,提醒后来者,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基础设施决策,必须敬畏自然规律(尤其黄河泥沙这个千年痼疾),必须尊重科学审慎辩论(而非单一意志主导),更必须把具体而微的人(尤其是那些被征用土地、被迫搬迁的人群)放在中心位置上权衡。

三门峡这40亿打造和后续不断改造投入的大坝,连同那70万移民被搬离的家园和一幕幕上游洪灾淹没田地的场景,共同铸就了中国现代水利史上最刻骨铭心的一课。

它痛苦地证明:没有全局协调的“单体英雄主义”工程难以承受黄河之重;没有预见和应对泥沙的战略眼光,再宏伟的大坝都可能酿成意料之外的生态与社会灾难。

三峡也好,白鹤滩也罢,其背后缜密的泥沙处理系统与大规模移民的长效安置机制,都暗含着对三门峡血泪教训的深刻反思。

三门峡的故事还远没有画上句号。

淤积仍然在发生,防洪神经依旧紧绷,陕西渭河地区的隐忧尚未根除。

随着气候变化加剧带来的极端降水不确定性增加,“炸坝”的极端呼吁并未在民间消失,这反映了部分民众的深层焦虑。

它像一个未能完全愈合的伤口,提醒着治理者、建设者与公众:黄河这条母亲河的复杂性超乎想象,与其博弈,需要的是更加谦卑的学习、更加灵动的策略、更加协同的行动,而非依赖孤立的工程奇迹。

三门峡大坝,无论功过几许,最终是以几十亿的国家资产投入,数十万民众的悲欢离合,和北方大地持续半世纪的生态拉锯战为墨,在中国治水史上刻下的一篇沉重的警示长卷,这卷轴的启示,远比坝身的混凝土更值得后世铭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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